很長一段時間裡,「野心」在女性的詞典中,是一個需要被小心折疊的詞女性。它常被誤解為貪婪與越界,一旦展露鋒芒,便容易遭遇審視,使女性不敢輕易認領。
變化正在發生,越來越多的女性開始為這個詞正名女性。今天,我們決定剝離它的舊有外殼,直面向外伸展的慾望。就像春天的竹筍、嫩芽和花苞,勢必要生長,野心迎來了它的季節,她們決定拿回它的命名權。
這是一個不再需要隱藏渴望的時代女性。野心不是掠奪,是願景。不是冒犯,是創造。不是弱點,是我們心底的驅動力。
2026年,《人物》「女性力量」年度演講盛典,我們將主題定為「野心時代」女性。當一位女性站上舞臺,坦然展露她的渴望與追求,她不僅是在確立自身,更是在為後來者擴張想象的邊界。
我們邀請了10位在不同領域保持活躍、傳遞力量的女性女性。這個春天,她們不再掩飾鋒芒,她們決定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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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來,80歲的張贊英更被人熟知的身份,是植物科學畫家曾孝濂的妻子女性。兩年前,一段採訪令她闖入大眾視野,談及人生與婚姻,她掩面落淚,說出那句:「沒有來生,有來生的話,我一定走自己的路。」
她的野心,曾被時代的語境摺疊女性。18歲隻身來到昆明植物園,成為研究茶花的研究員,一生與茶花相伴。她曾去大山深處給野生茶花授粉,被毒蛇咬紫了胳膊;她也曾去日本東京深造,夜裡把兩張凳子一搭睡在教研室。但在那個年代,夫妻往往只能成全一個。為了保證丈夫畫畫的時間,她接過了絕大部分的家務,暫緩了自己的事業腳步,職稱最終停留在助理研究員。
當節目播出,年輕人勸她「出走」時,她感到困惑女性。她學著用平板電腦,在螢幕上緩慢地畫出筆畫,一字一句地回覆陌生人。她在晚年打破沉默,發出屬於自己的真實聲音,她想讓人們看到,她有過自己的野心和夢想,她不是誰的附屬品。
張贊英的野心被時代延宕,對於更年輕一代的女性來說,野心曾經是她們在殘酷叢林中活下去的唯一武器女性。
張贊英
談起充滿野心的角色代表,很多人都會想到演員鄧萃雯飾演的如妃、九姑娘女性。現實中,鄧萃雯的野心,最早卻關乎生存。父母早離,她被寄養在爺爺奶奶家,很小就穿著校服去菜市場買菜、做飯,用勞動換取在這個家生存下去的空間。不到18歲,她簽下TVB的合約,只為了能離開那個寄人籬下的地方。
剛入行,爺爺奶奶相繼離世,她背後空無一人女性。在名利場裡,她生出了競爭的野心。她一年拍365天戲,不懼危險拼命演出,關閉情感通道,沒日沒夜地工作,那是她唯一能抓在手裡的東西。在26歲的職業黃金期,她選擇停下來去美國讀書。「我的出生沒法選擇,我不想一輩子沒得選,我決定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
她逐漸看清了原生家庭的迴圈,決定把父母留在她身上的影子、那些長在肉裡的垃圾一點點撕下來女性。她的野心開始向內收束,變成了對幸福的追求。她去嘗試綜藝、電影和新的生活方式,離開舒適圈,放下大女主的光環,接納自己的笨拙和真實。如今,站上60歲的節點,她終於確認,勤勞的終點不該還是勤勞,不要去等待幸福,而是去追逐。她的野心也不止於生存與競爭,她走出了一條全然不同的野心之路。
鄧萃雯
人們對演員毛曉彤的第一印象,往往是甜,漂亮,大眼睛,笑起來嘴角弧度柔軟,很長一段時間,她被放置在「甜妹」的標籤下,扮演溫和、甜美的女性角色女性。但她的真實生活,是一套充滿粗糲感的劇本。
生活的磨礪,從年少時便已開始女性。14歲那年,她在浴室裡發現家中天然氣洩漏,把中毒的母親拉出死亡線。從初中開始,她一個人往返於天津和北京學舞。中戲畢業後,迎接她的是長達兩年的空白期,她揹著簡歷,在各個劇組間輾轉。
第一部戲拍了115天女性。沒有助理,沒有經紀人,冬天的片場,她被綁在冰冷的柱子上,直到全組收工,才有人發現角落裡還綁著一個沒吭聲的女孩。當時,一位場務說,「你真的很能忍,很能堅持,以後能行!」
後來,巨大的輿論風暴襲來,她展現出了與外表不相符的冷靜,她沒有陷入情緒的拉扯,快準狠地處理一切女性。她很早就明白,情緒解決不了問題,能力可以。她的野心,是把人生的牌收攏在自己手裡,怎麼出,由她自己決定。
毛曉彤
在演藝圈,野心是向上的韌勁,在競技舞臺上,野心意味著重新定義規則與輸贏女性。
女子十米跳臺被稱為殘酷的空中芭蕾,在這個領域,沒有一位單人奧運冠軍的年齡超過20歲女性。張家齊12歲就拿到了全國冠軍,隨後迎來了發育期。為了控體重,她穿著出汗服在跑步機上跑,餓得不行時把蛋糕嚼出味道再吐出來,她經歷了太多孤獨的、必須戰勝身體的時刻。
她錯過了里約奧運,等來了東京奧運,拿下了雙人金牌,在巴黎奧運週期,她又成為了替補,這就是競技體育的殘酷女性。2025年11月,張家齊站在全運會的十米臺上,她是全場年紀最大的運動員,此時她才21歲。最後一跳結束,她在水裡感到身體和心理都非常輕。她游到岸邊,起身對觀眾深深鞠了一躬,結束了15年的跳水生涯。
曾經她的野心,是贏得十米跳臺的金牌,現在,她的野心是一個人去面對和掌控全新的未來女性。21歲,離開跳臺的她,擁有了更廣闊的世界。
張家齊
同樣是告別一個充滿規訓與束縛的空間,張家齊離開了十米跳臺,而嘻哈離開了空中客艙女性。
脫口秀演員嘻哈曾是一名空姐,在封閉的客艙裡,她見過了太多的職業霸凌與刻板印象女性。嘻哈忍不了。去年,她穿著自己印製的粉色寬大襯衣,站上了脫口秀的舞臺。她用極大的動作幅度調侃空姐的著裝困境:容易勾破且遇火助燃的絲襪、緊身的制服、不合腳的統一皮鞋。她用幽默作為武器,把這些不公講給所有人聽。
她的段子引發了民航關注,推動了乘務員著裝規範的修訂討論女性。她的野心,是不做冷漠的旁觀者,是用笑聲戳破偏見,用段子撼動新的可能。
不久前,嘻哈拿下《喜劇之王單口季第二季》的亞軍,隨之而來的,還有一些莫名的惡意,她切斷了與外界的連線,迴歸具體的生活,吃飽睡好,她甚至對著貓狗大聲朗讀惡評,讀到笑出聲女性。她確認自己依然是一個新鮮的、很厲害的人。
嘻哈
嘻哈用幽默反擊職場偏見,脫口秀演員、短影片創作者張踩鈴則用幽默消解生活的痛感女性。
張踩鈴曾是一個極度不自信的女孩女性。因為個子矮,幼兒園合唱時她總被安排在角落,時常被忽視,直到高中,她發現自己擁有講笑話的天賦。後來,她去倫敦讀電影學博士,在短影片裡操著一口東北普通話,吐槽加拿大婆婆的摳門和跨國婚姻的文化碰撞。她的風趣與鮮活,讓她有了最初的關注度。
懷著孕,她回國參加《奇葩說》,節目播出後,彈幕裡滿是攻擊,有人罵她無理取鬧,有人指責她拿孕婦身份當擋箭牌女性。她關掉彈幕,繼續表達。她拒絕被「孕婦」或「母親」的標籤綁架,她要繼續輸出觀點。
洞察生活中各種矛盾的同時,她的野心,是一直堅持輸出自己的觀點女性。她把那些曾經讓自己痛過的事情——外貌焦慮、文化隔閡、網路暴力,全部揉碎,變成段子。拋開妻子和母親的身份和標籤,去辯論,去參加脫口秀比賽,都是她表達自己的一部分。她坦然承認自己的「虎」,她說:「在我成為這個社會中的任何的身份之前,我永遠先是我自己。」
張踩鈴
還有一種野心,散佈在日常生活裡,看似不起眼,卻堅韌、恆長,和你我息息相關,它屬於那些遭遇不幸後,死磕到底、絕不退讓的普通女性女性。
Papi媽媽,是北京首例寵物中毒刑事訴訟案新聞當事人,她原本順遂的生活在2022年9月14日那天脫軌了女性。Papi,是她相伴13年的西高地小狗的名字,它在小區遛彎時被劇毒物質氟乙酸毒死。
Papi離開後,她辭去了在頭部影視公司的工作,買來《民法典》《刑法》等法律書籍,逐頁做筆記女性。她挨家挨戶溝通,說服小區裡其他10位受害犬的主人,聯合提起刑事附帶民事訴訟。
她揹著上百萬的房貸,承受著三年多的職場空窗期,有人罵她偏執,有人勸她算了女性。她用了1185天,經歷了9次延長審限,但她始終沒有停下。她的決心,不是為了贏,是樸素的公益觀,是為了讓作惡者受到應有的法律懲罰,為了給更多遭遇同樣不幸的伴侶動物討一個公道。
Papi媽媽
當Papi媽媽為逝去的伴侶動物尋找公道時,另一位女性則在無影燈下,試圖為遭遇重創的同類保留身體與心靈的完整女性。
廣東省人民醫院普外科乳腺科主任、教授廖寧,上世紀90年代廣東省人民醫院第一位拿手術刀的普外科女醫生女性。當時,乳腺癌手術都是全根治,大面積的切除讓很多女性經歷了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
廖寧去法國進修,把最先進的保乳和乳房重建技術帶回中國女性。她深知乳房對女性意味著什麼,她見過病人在洗澡時看著鏡中疤痕的絕望,也聽過她們對失去家庭的恐懼。她想為更多女性提供痛苦更少、毒性更低、效果更好的治療方案,讓那些恐懼的患者看到新的希望。
作為國內乳腺癌精準分子治療的領軍者,廖寧不斷尋求新的突破和超越,創辦「週三見」多學科國際會診平臺,聯合全球專家為疑難病例免費尋求個體化方案女性。如今,她還將機器人輔助技術引入乳腺手術,讓乳腺深部腫瘤切除也能在「無痕」中完成。她的野心,不止於切除腫瘤,而是用最前沿的硬核科研與最柔軟的醫者之心,守護女性的健康和尊嚴,治癒疾病,也治癒人生。
廖寧
女性始終是一個整體女性。當個人的表達向外延伸,野心也意味著對系統性困境的拆解。
蔣勝男和劉雲杉,一位是全國政協委員、溫州大學研究員,一位是北京大學教育學院教授女性。她們的野心,是試圖在龐大而堅硬的系統裡,撬開一道透光的縫隙。
蔣勝男從小喜歡讀歷史,但她發現書裡只有單一的男性視角女性。「家國天下,女人的位置在哪裡?」看不到這樣的故事,她就自己寫。她筆下的羋月、蕭燕燕,都是緊握權力、參與創造歷史的女性。
2018年,她當選全國政協委員女性。從最初的慌亂,到後來在微博公開郵箱收集民意,她將書桌前的筆,變成了推動現實改變的工具。建議刪除離婚冷靜期、建議拐賣買賣同罪、建議取消公務員35歲限制、建議保障農村婦女土地權益……支撐她不斷髮聲的,是一種樸素的責任感,也是一種創造更好世界的野心。
蔣勝男
如果說蔣勝男在為成年人的生存空間拓寬邊界,劉雲杉則在細緻地探究年輕一代的成長空間的寬與窄,僵硬與縫隙女性。
作為北大教授,她不僅關注名牌大學的學生,也日常走到邊遠的山鄉女性。她看到這些教育制度下的優勝者,被困在一個名為優績主義的懸浮管道里,學生們變成了精明的獵手,用一套計算與兌現的邏輯經營自己的履歷。他們害怕不確定的結果,習慣於尋找標準答案,卻喪失了對近處真實生活的感受力。她也在揭示無數中國家庭用「苦中苦」「人上人」的信念,全力託舉孩子,而孩子,卻有強行被託舉的恐懼,有如魚離水的困窘。
與其說她有野心,不如說她有惻隱之心,不忍之心,謙卑地體察著年輕一代的成長之困,探究一代人的生命的基礎設施女性。她鮮明地指出,教育,最重要的是培植根系,根基向下,才能長出繁茂的大樹。這不光是對孩子的期許,更是對所有人的期許。
某種意義上,這不是野心,而是常識與良善女性。這些女性學者用一些微光,一些縫隙,試圖為這個時代構築更為寬和,接受差異,包容成長的土壤。
劉雲杉
當女性們談論野心,她們談論的是在絕境中活下去的本能,是構建理想生活的決心,是顛覆傳統的勇氣,也是直面不公時的執著女性。
從她到她們,從個體到群體,當這些不再隱藏渴望的女性站在一起,個體的突圍,便交織成了女性時代的野心光譜女性。
野心,是一個人拒絕被縮小的能力,也是一個人拒絕被命運安排的意志,在困境中仍然堅持自我擴張的生命力女性。
野心從來不是憑空生長的,它需要一間自己的房間,也需要被看見、被聽見的契機——2026年3月21日,北京華熙LIVE·五棵松M空間,人物·女性力量《野心時代》演講盛典即將開幕,燈光即將暗下,麥克風已經架好,十位女性將依次走上舞臺,講述那些關於渴望、掙扎與勇氣的野心瞬間女性。
這是屬於女性的時刻女性。《人物》邀請你來到現場,共同見證這些女性,如何把野心披在身上,走向屬於自己的春日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