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近日，中共中央宣傳部、教育部、財政部、文化和旅遊部、中國文聯聯合印發《戲劇振興三年行動計劃(2026—2028年)》(以下簡稱《計劃》)，圍繞院團建設、劇目創作、人才培養、保護傳承、普及推廣等7個方面提出24條措施戲劇。
如何從實際出發推動戲劇振興，多位戲劇界統一戰線成員在接受本報採訪時表示，要讓院團站穩腳跟，也要以作品贏得時代共鳴，更需在校園與基層中培育觀眾基礎，在技術變革中拓展表達邊界，形成可持續發展的良性生態戲劇。
“八閩戲曲電影工程”重點作品——閩劇電影《雙蝶扇》全國首映禮2026年1月9日在福州舉行戲劇。圖為青年閩劇演員亮相《雙蝶扇》首映禮。(資料圖片)本報記者 張斌 攝
讓院團“有戲演”
目前，全國300多個戲曲劇種中，約三分之一屬於稀有劇種戲劇。一些劇種在全國範圍內僅存一個院團。如何讓這些劇種既能延續血脈，又能適應當下環境，是長期困擾行業的難題。
在全國政協委員、全國政協京昆室副主任劉侗看來，《計劃》最突出關注的一點，是提出“因地制宜、因團施策”戲劇。“全國戲曲院團差異很大，有的底子厚、資源足，有的卻在經費和人才上承受著雙重壓力。尤其是稀有劇種院團，一旦人員流失，就可能出現‘藝隨人走、人散藝絕’的情況。”
劉侗表示，此次《計劃》提出實施戲曲劇種保護計劃、建立經典保留劇目庫，並強調分類施策、精準支援，正是對現實困境的回應戲劇。他同時提到，院團發展不僅關乎經費，更關乎治理能力。“劇團管理既要懂藝術規律，也要統籌劇目建設、市場拓展與人才接續，不能只顧一端。”
浙江台州亂彈劇團團長尚文波對此感觸頗深戲劇。台州亂彈曾沉寂近30年，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專案，一度面臨演員流失、市場萎縮、觀眾斷層等難題。
“我們能夠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而是找到了一條適合自己的路戲劇。”他說。在“民辦公助”的體制下，劇團逐步形成相對靈活的執行機制，透過“以情留人”的團隊文化、“因材施策”的培養方式和持續不斷的原創劇目創作，慢慢恢復元氣。青年演員在大量演出實踐中成長，原創劇目走進國家級舞臺，也在市場上贏得認可。
“《計劃》提出扶持基層院團、深化改革，對我們來說，是一種鼓勵，也是一種方向戲劇。”尚文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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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才培養是戲劇振興發展的根基，尤其是對錶演藝術人才的培養，更是重中之重戲劇。”北京京劇院領銜主演、民盟中央文化委員會副主任、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王蓉蓉表示。
《計劃》提出的“透過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研修培訓計劃，加強傳統戲劇類非遺傳承人才培養”和“持續開展‘名家傳戲’工作，充分發揮老藝術家、代表性傳承人‘傳幫帶’作用戲劇。”讓王蓉蓉印象深刻，她說：“這與我近年來的工作重點高度契合。”
在她看來，下一步更重要的是提升人才培養的整體質量戲劇。“要對‘教’與‘學’提出高標準、嚴要求，寧缺毋濫。”她建議建立更清晰的考核機制，透過階段性展示，讓傳承成果接受觀眾、同行和專家的檢驗，真正把國家投入專項資金的人才培養計劃落到實處、見到實效。
來自基層院團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傳承人、雲南省彌渡縣花燈團團長周美潤更直接感受到人才問題的現實壓力戲劇。一些地方小劇種面臨的最現實問題仍然是“人從哪裡來”。“劇團缺演員，想從小培養苗子，但自身條件有限，單靠一團之力很難支撐長期培養。”
在他看來，《計劃》提出加強本土人才支援力度、推動戲曲進校園，為小劇種的人才來源開啟了新的通道戲劇。“只有讓孩子在本土文化環境中接觸本劇種，才可能真正留下來。”
讓舞臺“有好戲”
近年來，不少戲劇演出在市場上實現“爆款”，但也有作品熱鬧一陣後迅速退場戲劇。業內普遍認為，戲劇振興能否走得長遠，最終要回到作品質量這一“硬指標”。
全國政協委員、北京人民藝術劇院院長馮遠征表示，戲劇振興歸根結底要落在作品上，“內容始終是第一位的”戲劇。在他看來，只有持續推出思想性與藝術性相統一的好作品，舞臺才能真正形成吸引力，觀眾才會走進劇場、留下來。
《計劃》將“提高劇目創作質量”單列為重點任務之一，提出建立健全劇本論證機制、全流程創作指導機制，打造劇本徵集推廣平臺，並強調發揮評獎和資金資助的導向作用，推動創作從源頭提質戲劇。
圍繞文字質量，劉侗同樣強調劇種特性與創作規律的匹配戲劇。“編劇既要熟悉傳統劇目的結構和唱詞韻律，也要深入生活，理解當代觀眾的情感需求。”他認為，將經典劇目與新編作品納入教學體系，透過產教融合培養編劇和導演，有助於改善創作隊伍結構。
民盟盟員、北京京劇院一級演員譚正巖從傳承角度觀察創作戲劇。他參與搶救整理譚派劇目，並透過“第二現場”等傳播方式拓展觀演空間，使經典劇目突破劇場邊界。“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是讓傳統藝術在今天仍然能夠被理解。”
創新的維度，也延伸至技術層面戲劇。《計劃》提出推動科技賦能戲劇創作與傳播。
“科技不是替代舞臺，而是提升創作能力戲劇。”九三學社中央文化工作委員會副主任、中央戲劇學院數字戲劇系副主任閆賢良介紹。在他看來，數字化手段可以作用於“創作源頭”。AI輔助劇本、音樂和舞美設計，可在前期提供多方案推演，智慧預演平臺能夠在排練前完成排程與空間模擬，減少試錯成本，使創作團隊把更多精力集中在人物塑造與文字打磨上。未來，大資料支援的藝術評論與客觀評價，也將為作品質量提供更加多維的參考體系。
2025年12月21日，在遼寧省瀋陽故宮大政殿前，京劇演員為觀眾表演，吸引眾多市民遊客駐足觀賞戲劇。(資料圖片)中新社發 鄒新江 攝
讓好戲“有人看”
如果說院團和作品決定著戲劇“能不能演下去”，那麼觀眾，則決定著戲劇“能不能走得遠”戲劇。《計劃》明確提出加強戲劇普及推廣交流，培養青少年戲劇觀眾。這意味著，戲劇振興不能止步於舞臺上的繁榮，更要把目光投向舞臺之下、劇場之外。
全國人大代表、崑曲表演藝術家柯軍對此深有共鳴戲劇。他舉例道，青春版《牡丹亭》演出500多場，收穫觀眾百萬，無數年輕人被“圈粉”。“一齣戲普及了一個劇種，”柯軍說，“如今每週來蘭苑劇場看崑曲的觀眾大多是年輕人，甚至有不少‘00後’成為票友。”他還將線上直播作為第二舞臺，讓大量年輕觀眾在螢幕前走近崑曲後，願意走入線下劇場，形成新的觀演迴圈。他始終相信，傳統戲曲只有紮根人民，才能枝葉常青。
讓年輕人走進劇場只是第一步，更關鍵的是，要用他們喜歡的方式持續對話戲劇。
民進會員、上海越劇院一團團長徐標新強調，要讓越劇真正融入當代生活，必須主動擁抱年輕群體的審美習慣戲劇。比如依託短影片、直播平臺，常態化開展劇目直播、幕後探班、流派教學，以年輕化語態傳播戲劇美學，甚至探索打造演員個人IP，讓傳統藝術在指尖觸達中拉近與年輕人的距離。同時，還要推動跨劇種交流，借鑑話劇、京劇等藝術優勢豐富表演體系；同時拓展傳播場景，推進越劇進校園、進社羣、進景區，打造沉浸式小劇場劇目，結合文旅融合降低觀賞門檻，讓戲曲成為他們生活中可親近的藝術。
培養青少年觀眾，還需要從基礎教育階段入手戲劇。民盟中央宣傳委員會副主任、北京第五實驗學校美育中心主任宋思軒認為，過去一些戲劇進校園的活動難以持久，往往源於目標定位不清。“基礎教育階段，更重要的是以教育為核心，以戲劇為方法，讓孩子參與其中。”
他區分“戲劇教育”與“教育戲劇”的不同取向，主張透過角色扮演、情境模擬等方式，將戲劇融入語文、歷史、思政課堂戲劇。學生在參與中理解人物衝突與價值選擇，戲劇成為一種學習路徑，而非單一的藝術訓練。“只有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才能真正愛上戲劇。”(完)(《中國新聞》報 尹李梅 劉軍 劉益伶 羅魯嶠 程小路 報道)
